凡煙小說

第14章 真假千金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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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是隨便走,顧輕舟也就不管導航,往空曠偏僻的地方開去,為了更好的兜風,他還開走了沈逸那騷包的敞篷車。

洛洛愜意地閉上眼睛,將胳膊搭在車窗上,感受著雲城的風。

她的頭發不短不長剛好齊肩,此時被風吹得淩亂,顧輕舟看了她一眼,伸出手幫她繞到耳後,下一秒又被風吹起。

洛洛悄悄勾起嘴角。

“什麽時候剪的頭發?”他回國前最後一次看見她,她還是長發。

“回來的前一天。”洛洛始終閉著眼,沒有去管肆意飛揚的頭發,“夏天頭發太長,難受。”

他的聲音依舊輕柔,“那是什麽時候回來的?”

洛洛這才睜開眼睛看著他,顧輕舟已經收回手,專心地開著車,察覺到她的視線,他笑著望了她一眼,眼裏是她熟悉的溫柔。

“你回來的那天晚上。”她狡黠地眨了眨眼。

合著那天她早上剛依依不舍地送他上飛機,晚上就也跟著回了雲城,然後這些天還若無其事地騙他說她在畢業旅行的路上。

顧輕舟啞然失笑。

“洛洛有什麽想要跟我說的嗎?”

“沒有。”她回答的幹脆利落。

她不願意說,顧輕舟也沒有追問,自然地扯開話題。

“過幾天我就要去上班了,可能會有點忙,但消息還是會看的,某人可不能一整天都失聯。”說到這,顧輕舟捏了捏她的臉。“你知道,我會擔心的。”

這個姑娘可是有前科的,之前在國外就忙得不可開交,時常一天下來,連條消息都不回,嚇得他好幾次親自堵在門口看到人才放下心。

“好。”她答應起來也是幹脆,就像之前認錯,認得誠懇,結果轉過頭照犯不誤。

夜晚的街道上沒有什麽車輛,他也半伸出左手感受著風從指縫穿過,“那趁著我還有功夫,作為雲城本地人,這幾天要不要帶我好好玩一玩?”

聽到這話,洛洛將腦袋也靠在了胳膊上,望向了車窗外,顧輕舟開車的速度不快,但眼前的景色還是不斷地從眼前掠過。浮光掠影,抓不住片刻的留白。

她聲音輕輕的,像是要隨著風散去,“我也很久沒有回來了,雲城跟之前有點不太一樣。”

顧輕舟察覺到她的異樣,換了只手開車,右手蓋在她的手上,大拇指慢慢摩挲,帶著安撫的意味。

“離開雲城的那天我也剪了頭發,比現在還要短一點,只不過等遇見你的時候頭發已經長長了很多。”洛洛收回視線,轉過頭朝他比劃了一下長度。

顧輕舟想了想那個樣子,眼前卻浮現他見到她第一眼時,她快要齊腰的長發。如果他沒有算錯,他遇到她應該是她出國的第二年。

他摸了摸她的頭發,“洛洛的頭發長得好像很快。”

她點了點頭,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,湊近他問道:“那你呢?你喜歡我長發還是短發。”

“都喜歡。”顧輕舟笑著說,餘光瞥見她不滿的撅起嘴,又補充了一句,“因為都很漂亮。”

洛洛不屑地轉過頭,嘴角的弧度卻暴露了她的心情。

顧輕舟眼裏的笑意也在加深,他沒有說謊,他記得他第一眼看見長發的她時的驚艷,也記得昨晚,她從墻上跳下來輕甩了下頭發露出那張未施粉黛的臉時,他心裏不受控制的悸動。

只要是她,他好像都沒有辦法不去喜歡。

到了江家門口的拐角,顧輕舟順從地停了車,兩個人都沒有立刻下車。

隨著顧輕舟緩緩靠近的動作,洛洛熟練地閉上了眼睛,意料之中的吻卻遲遲沒有落下,她不解地睜開眼,就陷入他深邃的眼睛裏。

那雙眼睛裏充滿了溫柔的笑意,仿佛可以包容所有。

他的吻輕輕落在她的眉心,帶著萬分的珍重和愛惜。

“洛洛,你也在這裏,我很高興。”

拋開其他的所有,她在他身邊,他是真的很高興。

明明晚風微涼,洛洛卻感覺自己眼睛發燙,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,她主動伸手鉤向他的脖頸將他拉近,擡起頭吻向他的唇。

這就像打開了某個開關,緊接著,一發不可收拾。

等他們結束各自分開調整呼吸,又是好久之後,洛洛隨意整理了下淩亂的頭發,剛要打開車門,卻看見遠處呆若木雞的某個人。

江辰宇也沒有想到他鬼混回來,就會在家門口看見這一幕,當下只能目瞪口呆地楞在原地。

這是他一個未成年可以看的嗎?他在心裏怒吼。

而洛洛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視線,繼續開門的動作。

“你和江辰宇關系還行?”顧輕舟也註意到了那個朝他怒目而視的小孩。

想到昨晚他算是昨晚洛洛唯二願意搭理的人,雖然有點不知尊卑,居然直接叫姐姐的名字。

洛洛面無表情:“不熟。”

顧輕舟卻笑了,他再清楚不過洛洛的性子,如果真的毫不在意她連搭理都懶得搭理對方,但他也沒有拆穿她,而是摸了摸她的腦袋。

“明天見。”

然後他就看著她點點頭轉身離開,路過江辰宇時毫不猶豫的擦肩而過,惹得那小孩氣憤地追了上去,嘴裏不停地嘟囔。

江辰宇眼睜睜看著洛洛從車上下來,慢慢走到他面前,然後冷漠和他擦肩而過,搞得他猶豫著剛要擺出的笑臉直接僵在那裏,他氣不過這樣的忽視,立刻就追著跟了上去。

“江洛,你看不見我嗎?為什麽不和我打招呼,還有,你和顧輕舟是什麽關系?”他追在她的身後喋喋不休,她越是不搭理他,他越是固執。

突然洛洛停住腳步轉過身,嚇得江辰宇差點剎不住車撞到她身上,驚險地止住腳步訕訕地看著她。

洛洛:“你是在幫誰問的?你的姐姐嗎?”

“什麽?”江辰宇先是一楞,然後才反應過來,“你怎麽知道爸爸媽媽想要撮合他們兩個,不是,我不是要替她問的。”雖然被她這麽一提醒,他的確想到了,如果江洛和顧輕舟真的是那種關系,那江安然該怎麽辦?再加上她們這錯綜覆雜的身世……

江辰宇頓時感到頭疼,大人的世界就是覆雜。

“那麽。”洛洛冷笑著勾起嘴角,“你憑什麽會覺得我會回答你的問題。江辰宇,我們是不是會打招呼的關系,你不清楚嗎?”

她說出這句話後,江辰宇整個人當場楞住,直到她漠然地轉身離開,他還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回過神。

他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個晚上。

她們兩個齊齊落水後,江安然發了一場高燒被送到了病房,他站在病房裏哭著跟江安然說,他這輩子只會有一個姐姐,那就是江安然。

等他走出門,卻看見站在門口的江洛。

她也是這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,眼裏是無盡的冷漠,然後一言不吭轉身離開,一走就是三年。

留他一個人站在那裏,陷入巨大的茫然和無助。

到底是個小孩,記吃不記打。三年的時間太長了,長到江洛這次回來,他已經差不多淡忘了那個晚上,所以才會因為她沒有跟他招呼而氣惱地追在她的後面。

洛洛走出去沒幾步,又看見了站在拐角處的江安然,她應該聽完了剛剛完整的對話,洛洛也沒有在意,腳步不停,在經過她身旁的時候聽到她的聲音。

“江洛。”江安然艱難地叫出她的名字,低著頭說:“辰宇他還是個孩子,你要怪的話就怪我吧。”

沒頭沒尾的一句話,她們兩個人都聽得懂。

洛洛的腳步只是微微一頓,然後什麽都沒有說,繼續往前走。

她對於不在意的人向來懶得多費什麽口舌。

在這個真假千金錯換人生的荒唐故事裏,洛洛其實並沒有像其他人以為的那樣傷心欲絕,又或者說,只要沒有期望就不會失望。

洛洛回到江家的那天是個難得的好天氣,她站在那個富麗堂皇的房子裏,看著她所謂的親生父母和頂替了她人生的江安然,只覺得內心毫無波動。

在母親去世後就被送去孤兒院的洛洛,從小就受盡世態冷暖,最是懂得察言觀色。她一眼就看得出來,雖然江先生和江夫人都是溫和的人,但他們看她的眼神只有平靜。

甚至考慮到江安然的感受,他們臉上連喜色都沒有裝出來,這個家裏並沒有人期待她的到來。

既然這樣,她也不會給予她的愛意。她這樣的人,自私又吝嗇,只有對方主動靠近她,主動表達愛,她才敢張開她的懷抱。

而洛洛這一生除了母親之外,唯一兩次坦露出柔軟的內裏都被傷的鮮血淋漓。

一次是江辰宇,這個與她血脈相連同父同母的親弟弟。他們長得很像,她可以在他的臉上找到熟悉的輪廓,只是他笑起來時有她沒有的天真和單純。他是這個家唯一一個會主動靠近她的人,他會大聲地叫她洛洛姐,會將自己喜歡吃的零食分享給她,還會時不時跑到她的房間裏找她玩。

她沒有辦法拒絕一個天真熱情的孩子,也沒有辦法拒絕他給予的善意。

只是上天對她實在算不上仁慈,那個冬天她從水裏出來,但那股冰涼刺骨的寒意再也沒有從她身上消散過。

還有一次就是顧輕舟。她在異國他鄉遇到的溫文爾雅的男人,她理所當然地愛上了他的溫柔和體貼。只是,這場感情,他不過是一時興起,她卻為此送出了所有的愛意,和她有且僅有的那一點信任。

最難堪的是,故事的最後他和她最討厭的人走到了一起。

洛洛回到房間後,安靜地坐在床邊很久,久到系統都生出不該有的擔憂,作為出色的任務執行者,阿年能夠每次都完美地完成任務,很大一部分歸功於她可以最極致地融入到角色中,這也就代表那些人物本身的情感也會給她帶來影響。

冷冰冰的系統出於他對人道主義這個詞匯的理解,剛要在她腦子裏搜索治愈音樂循環播放,就看見她回過神,掏出手機打起電話,在接通電話的瞬間毫不客氣地發出指令。

“顧輕舟,我睡不著,你念詩給我聽。”

冤有頭債有主,當然要找罪魁禍首發洩了。再加上,這個世界裏,比起男主角的長相,阿年更愛的是他那帶有英倫腔的嗓音,低沈磁性,是非常好的助眠工具。

顧輕舟察覺到她的異樣,卻體貼地沒有多問,而是順從地拿起床頭的詩集。洛洛睡眠不好,自從發現他念詩哄睡可以讓她睡個好覺之後,這就成了他們的習慣。

電話那頭的呼吸聲變得遲緩深重,他的聲音也逐漸放低。

“Mine eye hath played the painter and hath steeled , 我眼睛扮作畫家,

Thy beauty ' s form in table of my heart ;把你的肖像描畫在我的心版上。

………………

Yeteyes this cunning want to grace their art ,可是眼睛的藝術終欠這高明,

They draw but what they see , know not the heart .它只能畫外表,卻不認識內心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哄睡工具人√(私心覺得讀詩的男人很性感)

最後的詩是莎士比亞十四行詩第二十四首,梁代宗先生的譯版。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去看完整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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